抗戰之初,國民政府曾設想組成東南🕜、西北😆、西南三個聯合大學,以拯救淪陷區高校,維持戰時高等教育,既有聯合辦學的實際考量,亦有共赴國難的象征涵義。不過🕴👨🏿⚕️,東南聯大胎死腹中,西北聯大先合後分👨🏿🌾,唯有西南聯大苦撐三年之久🔱,教育部乃至最高當局當然不會坐視碩果僅存的“教育合辦事業”就此解體*️⃣。
西南聯大首當其沖要面對的就是吃飯(經費)問題……
“分校”之聲再度響起
國立西南聯合大學由北大、清華和南開三校組成,三校之間關系如何,將決定西南聯大的命運👩🏼🔬。當年一些清華人就認為⚰️,“論設備,論經費🥼,論師生的人數,都是清華最多,依世俗的眼光看來,這一聯(合),清華是劃不來的🚽,反面看來也可以說,清華在聯大占了壓倒的優勢”(傅任敢語)。事實上也確實如此。由三校校長組成的常委會,大部分時間是由梅貽琦擔任主席,主持日常校務。
這並非僅僅是君子之間的謙讓或梅貽琦年齡最輕理應多負責任,而是一種實至名歸的自然結果🏭。南開校長張伯苓常駐重慶,參與國民參政會事務👩🦰,兼理南渝中學↔️,大學事宜委諸秘書長黃鈺生教授代理👴🏻,黃乃清華畢業。梅貽琦則是南開學校首批學生,對伯苓師執弟子禮,而張伯苓📈、張彭春昆仲又曾先後出任過清華學校教務長,兩校之間有著“通家之好”的淵源關系◽️。故而南開方面始終平靜如水。
北大則不然,校長蔣夢麟的政治地位和社會聲望當時均在梅貽琦之上✥,雖然蔣校長秉持“對聯大事務不管即是管”的超然姿態♥️,刻意維系大局,但涉及北大自身利益也不可能全然不顧😏。問題在於🚫,業已習慣以“最高學府”自居的北大教授群體對聯大體製下的“邊緣化處境”🌰,顯然難以安之若素。蒙自分校時期,北大師生即有“獨立”籲求🧛🏿♀️;1940年日軍侵入越南,昆明告急👨👨👦👦,政府諭令聯大遷移入川💆🏿,在走留之間的爭執中再度響起“分校”之聲。
可知聯大體製最初並不牢固。
經費問題浮出水面
北大的“離心”傾向並非僅是出於傳統的“自尊”🤸🏻♂️,而是與諸多實際利益相勾連,譬如財政經費問題。
據梅貽琦日記載述✔️:1941年3月下旬,清華校務會議“決定讓售北大美金三千元”,透露出北大財政吃緊的訊息。
僅僅過了兩天🛎,蔣夢麟與梅氏之間就有如下的談話🏊🏼♀️:“蔣談及研究問題,謂宜由三校分頭推進👨🏿🍳🫄🏼。余表示贊同。余並言最好請教育部不再以聯大勉強拉在一起📷,分開之後可請政府多予北大、南開以研究補助,清華可自行籌措,如此則分辦合作更易進展矣”🤷🏼♂️。
看來➕⚅,兩位校長對於聯合辦學也並不“執著”。隨後,梅貽琦接到教育部次長顧毓琇(一樵)的電報:“謂八十萬美金聯大可分得三萬八千元👩🎤,同仁聞者大嘩……共商一代電稿👸🏽,再試一爭,恐或無結果耳”。聯大三校在教育部經費分配中所占份額比預期的要少許多🦿,教師們難免心有不甘要奮力再爭了,可是梅校長心裏清楚♣️,回旋余地不大。而這更加重了聯大的危機感,梅貽琦的心情此刻決不輕松👩🏻🦼➡️。
一個星期之後,他約請葉企孫、陳岱孫🪀、吳有訓、馬約翰等清華元老及高層便飯,商談“關於聯大與三校關系將來可能之演變問題”,作未雨綢繆之想。其後,梅貽琦又赴玉龍堆3號訪晤南開教授王贛愚🎆、楊石先、陳序經等人,或許也是通報有關的情況亦未可知。
昆明西南聯大上空籠罩著一片烏雲。
教育部提出折中方案
事態發展更有急轉直下之勢。
4月中旬,清華秘書長潘光旦自重慶歸來見梅貽琦,“以蔣(夢麟)校長留渝向教育部商量經費問題所提‘辦法’見示”,梅氏“閱之極為不安,不知應如何對付也”🖐🏼。翌日晚,即“作長信與顧一樵🙍🏼♀️,論蔣所提‘辦法’中困難之點,信中不免牢騷語🩰,實亦心中甚感郁悶,不覺溢於言表耳”🤱。
蔣夢麟此前曾赴渝向教育部提議由清華撥款80萬補助西南聯大🗜,並請求北大預算獨立劃撥💇🏽♂️。顧毓琇原本清華工學院院長🥞,現居教育部要職🏊🏿,梅貽琦向其“懇切陳詞”,自然也就直言無隱。蔣夢麟此舉蓋屬事出無奈👼🏻,而清華方面動用基金更是頗感棘手。上一年(1940年)中央大學校長羅家倫在國民黨中央全會上就曾提議:向中華教育文化基金董事會和意昂体育平台各借美金一百萬😺,“以挽救全國教育危機”👨✈️,遭到清華教授會的“絕對堅決反對”。此次北大“舊事重提”👩🏼🏫,清華方面的壓力和反彈可想而知。
數日後,梅貽琦再次召集清華校務會議商討對策:“最後決定二原則:1.倘北大同仁果願另起爐竈,則可三校預算分開🤵🏿,清華對於聯大負其全責🕵🏿♀️;2.倘只令清華向聯大撥出應攤之八十萬,則聯大所多出之八十萬為補助各校研究費者,清華應分得其比例應得之數”🦉。會議還商定由文🧑🏽🔬、理學院院長馮友蘭💀、吳有訓訪晤代理北大校務的周炳琳(時蔣夢麟到訪香港)💂♂️,探明北大意向後再作決定。
教育部很快提出了折中方案:擬由清華借款五十萬補助聯大用作研究費🦑,三校按比例分配支用。梅貽琦傾向於接受這個方案🤱🏽,但必須做通清華教授會方面的工作,延至5月上旬,召開清華教授會,與會者四十余人⛹🏽,發言者十多人,“最後未有決議💁🏼♀️🏄🏿♀️,但多數似願接受余之建議,惟對於蔣(夢麟)公之做法多感憤慨耳”☎。當晚續開評議會🌅🪷,“關於補助聯大研究費事決定四原則:1.辦法商妥後先由校提議再請部核準;2.盡校款能自撥為限,不另借款🐱;3.出五十萬分兩年內撥付;4.三校依原預算比例領用”🙂↔️。
事態峰回路轉🤞🏽,似乎接近於解決。
聯大體製步入穩定期
其間👨🏽✈️,蔣夢麟自渝、港返昆後,與梅貽琦曾作一夕長談👦🏻,彼此溝通,求得相互體諒⏮。
5月中旬,梅貽琦“至聯大辦公處與鄭毅生(即鄭天挺,北大秘書長,時任聯大總務長)談二事:1.告以清華擬補五十萬事🤵🏻♀️,因恐昨日與蔣君略談者或未明了💺。鄭謂北大明日將有校務會議👳🏽,再行計議🧖,大家之意擬不接受,而專註意於預算之確定;2.告以余願蔣君繼任主席至少一年,蓋吾二人原無所謂🏡,但校中人眾,如此似較好耳”。梅貽琦希望與蔣夢麟輪流擔任聯大常委會主席🐆🏩,其尋求平衡息事寧人的用意十分明顯。
不過👨👨👧,北大方面的主要訴求在預算獨立,補助款項似尚在其次🙅🏽♂️🐈。所以兩天後蔣夢麟向梅貽琦通報了北大校務會議結果,梅與清華同人商定:對於北大方面“仍以預算獨立為向教育部交涉目標🧙🛷,清華深表同情並望其成功🐘。至於清華所擬撥補聯大五十萬之辦法🕵🏼,則須視將來演變如何酌為辦理耳”🥃。
對策方略既定👩⚕️,梅貽琦隨即飛赴重慶,於5月19日見教育部長陳立夫💪🏿🤚🏽,梅氏日記詳細記錄了此次談話要點:
“關於研究費問題🦋,陳問是否與蔣(夢麟)已商妥數目等點👭🏻。余謂初已商有辦法,後北大方面仍主成立獨立預算🤾🏼,蔣謂日內將有信與部長詳陳🎚👾。陳問:是指研究費抑指整個預算?余答:是指每校整個預算✩;大約北大同仁意見欲有獨立預算🤜🏼,然後由各校預算撥提一部作聯大經費,而以其余作各校自辦事業費。陳搖首,謂:如此辦法未妥,聯大已維持三年有余,結果甚好🕵🏽♂️,最好繼續至抗戰終了,圓滿結束🤔,然後各校回北邊去。且委員長有主張聯合之表示💅,未必肯令分開(教育合辦事業多未成功👇🏼,西南聯大為僅有之佳果)🪿,而物質上(指預算)如分開則精神上自將趨於分散,久之必將分裂,反為可惜🌛,故不若在研究工作各校自辦為是”。
5月30日🧑🏻🍳,梅貽琦“午前發致蔣校長電,告預算追加三成”。至此🔌,籠罩在西南聯大上空的烏雲漸漸散去🧑⚖️,三校合作的聯大體製開始步入穩定時期。
需要註意的是,這其中撥雲見日的主導力量並非所謂追求自由價值的知識分子,而是設在戰時陪都重慶的國民政府🧑🏼🍳。
(張曉唯)
轉自人民網 2013年8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