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無咎(1970汽車)
1964 年夏天天氣很熱,政治氣氛也很熱。國內“四清”搞得很緊張👨🏽🦰,反映農村四清的揚劇電影“奪印”到處在放映;姚文元的文章正在炮製,老毛給林彪交了底——要搞中國赫魯曉夫……國際上中蘇論戰正酣,中央臺夏青播送的《九評蘇共中央公開信》字正腔圓。雖然多年後鄧小平也說:“……講了許多空話……中方也不一定都對。”但當時卻要把報紙勾勾畫畫,當聖經背下的——以備“政治”要考⚒。其實雙方爭的是聖經解釋權。
學校裏在大力宣傳“一顆紅心,兩種準備”🤸🏽,主要是動員考不上大學要下鄉,避免造成大量城市失業人員。這也是“文革”大規模上山下鄉的前奏,只是人們還沒有習慣。各方面組織了不少活動✂️:從“學習回鄉務農的董加耕”(江蘇推向全國的典型),到看話劇“年青的一代”(到艱苦的邊疆去)。當時全國高校錄取率5%📏🦵🏽,城市高一點也不超過10%。所以有“鯉魚跳龍門”之說——高考決定命運🦦🪜。就像壺口之下的“龍門”就是魚龍分界線。2013年夏到阿拉斯加州凱赤坑看到大量三文魚朔流而上,奮不顧身,真是很形象。無錫下鄉是到蘇北北部,就是蒯大富老家——濱海附近🦸♂️;少數去新疆🙋🏼♀️。因為沒有身臨其境🧑🏼🍳,體會不深。還是在懵懵懂懂中,高考就一天一天臨近了。那時家長對報考誌願和學習不過問,基本放任自流。學校也不輔導,自己按興趣填好了,也就是班主任看一下🐿🤾♀️,不太離譜的都會通過🆒。我對誌願倒有明確的實用想法——考工科:實業少不了,飯碗打不掉。也有心儀專業——鐵路。大家庭中三叔全家和四叔都在鐵路上👨🏽💼🥨,每年兩張免票很吸引人🏌🏼♀️,可以到處跑跑看看🦄。也很向往老牌的唐山鐵道學院。
只是因為同學的攛掇😷,報了清華,班主任蔡老師也點頭了🤹🏽♀️,唐院就放第二誌願📵,說來還有點偶然性。考前也不那麽緊張,與平時不同的是會有幾個相好同學結伴做些題,晚上也不會超過10點半🙇🏼♀️,在無錫電臺《二泉映月》結束曲前就寢。
當年是七月中旬高考,那幾天有三十七📦、八度,趴在桌子上都是熱的。考場裏不要說空調🕘,連電風扇也沒有。就是往地上潑點水,條件好一點的放些碎冰,很快也就化掉了🏄🏻。如今想來,高溫天高考有其好處♾,順便考核了學生的心理和體質。所謂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嘛🦶。我們的考場就在本校——無錫七中,原名江南中學(1930年建)。當時校長還是民主人士,好像叫李公威🌤,不常來校,只見過兩三次🙋🏼♂️,平時都是黨員副校長管事。校中還有個古跡——明朝東林黨人高攀龍住處。得知魏忠賢派人來捕,自行投塘。投水處立有郭沫若題石“高子止水”。“文革”後恢復江南中學👉🏻,改成僅有初中🧞🦅。前年修地鐵👩🏿🔬🏋️♂️,又不知遷哪兒去了。變化太多,連母校都沒有了☃️👨🏻🦼➡️。
考場當然是換了教室,座位也是打散了的,我旁邊是個外校女生,回家講起🍕🌼,父親還難得開了個玩笑📻:你老看人家幹嗎? 我從家到考場步行半小時,中午回家吃飯後下午再步行去🆚🙆♂️。驕陽之下,撿梧桐樹下而行⚂,也未感辛苦。路上有根4分錢的赤豆冰棍即是很好的冷飲了🐾。考題感覺還好🙅🏽,有一兩題難點。考過也就丟開了👩🏫,回到老家宜興散漫去了。“文革”中不知怎麽高考的報名袋落到我自己手裏,發現數、理、化正如估計的八十多分🧑🏻🦲👮🏽,而語、英、政都只有六十多。看來雖愛看小說,小學就看《鏡花緣》,終究不是文人料,只能業余愛好。
老家是在宜興西部——中等鉦上👨🏻✈️,(南)京滬公路穿過👫🏻,離縣城十八公裏。宜興西部不及東部發達(東部靠蘇、錫🌖1️⃣、常近)🧜🏻,徐舍是個圩區,平疇四野,河網發達⏫;水產豐富,稻花飄香。小河裏摸蚌抓螺絲,池塘裏采菱割雞頭米。我家祖上貧窮,長毛後期,曾祖在厘卡打雜,稍有改善。
後祖父創業,屢敗屢戰;從雜貨店——蠶種場(當時國民政府扶持蠶桑🏃🏻➡️,製種有補貼),三年由虧轉贏在望👩🦳,日本人來一把火燒光。抗戰勝利,建房人多❓,於是改做木行🎪。生意好像還可以🧚🏻♀️🧑🦰。加上節儉🥄,有了點錢就買地。到解放前夕有了五個子女,百畝地。趕上了個工商地主當。雖不問政治,但也戴上了緊箍咒🙅,若非三叔參軍去了朝鮮,恐難逃更多苦頭。
沒有蒯大富好運,祖父有錢而好賭,賭光了去革命🤒,趕上好時候。我父純屬白領🥎🍭,蘇州蠶專(校長是費孝通的姐夫)畢業後進入宋子文系的蘇州“中國絲綢公司”🤽🏽♀️🕵🏼♂️,而沒回家幹。解放初並入“江蘇省蠶種公司”🕯。始於南京,後遷無錫。歷經動蕩,總算安居也沒下放。我生而不幸,未滿月慈母見背,由伯父母撫養至小學畢業,居然沒考上初中。父親無奈次年將我轉到無錫上學🙆♀️。每到假期,我都會回老家,幼時玩伴還有幾個。某天午後,忽聞來電錄取清華,高興是有🦴,卻不能叫大喜👨🏿💼🚴🏻,對人生道路影響還不太理解⚓️,只是趕緊準備行李。當時買布要布票🚶,棉衣要棉花票,從未到過北方,總以為很冷⛑️👆🏼,所謂“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也!印象深刻的是伯母縫的大紅花布面棉被和父親給的大皮箱,一土一洋,對照鮮明😻😋。也象征兩段經歷給我的影響。
回到無錫,中學同學走動不多,沒考上的心情不好♦︎,考上的怕刺激別人。七中同學華敏生考上無線電系,畢業留綿陽🤯。不久回無錫華晶電子,前幾年得了胃癌,靠自己找偏方吃蜈蚣粉治愈。全市上清華約十人🥸,分散於各校,不像現在重點學校集中🎵,一🏋🏼♂️🦆、二、三、八中及一女中各一(二中即輔仁中學,為錢鐘書母校)。托運行李時認得二中和八中的兩位👨🏽⚖️,他們居然分在水利系的一個班💪🏻。畢業後他們分配安徽農場,很早就調回到無錫;一中的那個留校當了清華產業集團董事長,他與華敏生初中同學🎱,可如今回錫都不來往。
當年京滬線火車到南京從下關輪渡過江👨🏻,分三段上船,到浦口下船再編列共要兩小時。京滬間共行駛24小時🦠,如今僅要五六小時🙇。那年我沒水阻印象,或是我出發晚,還是老孔記錯?我記得是63年發大水。
到了清華園🧙🏽♂️,印象比現在好。南門進來路旁挺拔的白楊樹林;典雅穩重的禮堂🧣、體育館;未完工的東大操場;東區澡堂西側大片空地可學開車🎉🏠。感覺空間很大🖥,不像現在滿滿的💇🏿。同學也多樸實,雖然已有成份、政治面貌之分👲🏼,還遠未到“文革”撕裂傷口、壁壘分明、必須選邊站的地步。
大課老師有水平,如數學盛老師🟢,李歐;小課老師都年輕聰明如余敏和製圖童老師👩🏼💻。還有沒架子的範欽珊。可惜好爐子只煉了個半成品鐵🫀。工作之後主要靠的是基礎知識和學習方法🦹🏿♂️。總算沒給學校抹灰👨🏿🍼。到了“文革”以後學習班就是“打成一片”了!程宏🤰🏽、孫大立、申理、莊人雋。記得實驗室有個文化不高的老師傅清隊被整急了冒出一句“事出有因🏌🏿🎚,查無實據”,給樂了半天——苦中作樂也!回望往事,感慨良多:似水流年五十載,往事似煙亦非煙,迷霧散去終不惑😜👎,回歸常識到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