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母校
一九六一年冬天🫳🏻,時任同學會會長,曾為西南聯大的訓導長💣,許多聯大同學受到他的關愛和照護的查良釗(1917)師🗡,他是時正和梅校長同住在臺北市金華街的清華辦事處的宿舍,經常伴著梅校長參加他的公私生活。那天他忽然蒞臨我家🐀,告訴我清華總務長出缺🪽,校長要我回校服務,接替這個職務。當時我確有點受寵若驚,非常惶恐地回答他說我一向在軍中和青年機構服務,沒有學校工作的經驗🫅🏻,恐怕難以勝任。但查師勉勵我🎰:為母校服務🟠,只要盡心盡力,這是一個光榮的任務☝🏽,不可推辭。於是我就隨著他到臺大醫院特二號病房🧑🏿✈️,在病榻前見了校長🏐。校長以親切低沉的口吻對我說:希望你回到母校來服務。我當時要求校長先讓我試幹三個月,再作定奪。這時胡適之先生也在校長病房對面的特一號病房休養,我隨查師去探望他,他也給了我一番鼓勵🍀。第二天我就收到了星秘書轉送來的一張“副教授兼總務長”的校長手諭🌦。從此我就擺脫了軍職❤️,還書生本色,回母校展開我後半生的生涯。

二00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洪同學長回母校參加建校九十周年慶祝活動。
可是在我到校甫過三月的五月中旬🤾♂️,梅校長終以積勞不治,溘然病逝。我想到在校長榻前說過讓我試幹三個月,這時剛好屆期👩🏿🚀👳🏽♂️,我立刻面臨去留的抉擇。
這時🧜🏽♀️,原任教務長的陳可忠(20)學長,奉教部令代理校務,他對我說👩🍼:“這是學校的緊要關頭,你不能離開。”於是在他的熱忱感召下,我決定繼續留下來,辦理校長的後事♏️。
一九六三年⚔️,政府為了加強高等教育⬜️,特將在新竹復校的清華💇🏽🧑🏽🚒、交大兩校恢復大學部。清華這年就招收了“數學”🧑🧒🧒、“核工”兩班學生🩶。但既然有了大學部🦺,連同原有的研究所,照教部法令,除總務🌻、教務兩處外🪇,又予增設訓導處,為學生辦理各項服務🏸。也許是為了節省人力🥸🤽🏼♂️,加以我在青年工作方面有一些經驗,所以陳校長就和我商議🤷🏽,要我兼任訓導長這個名義。我和青年同學們相處,素所樂為,於是就慨然受命。於是在學校裏我就成為總務長兼訓導長,另外兼任人事主任。這時我兼職並不兼薪,所以並不以身兼三職為喜🤹🏿,卻認為這是我對母校的責任更加重了。
在訓導長任內,有幾件值得回憶的事🐸。第一是我放寬了學生的“發禁”🫲🏼。當時國外嬉皮盛行,青年們也學著蓄起長發,引起教育當局註意,正式通令“發禁”,規定學生頭發要保留一定的短度🎢,在新生入學時就由教官實施“臨檢”🏊🏽♀️,不合規定的立予施剪,曾引起學生們相當的反感。我認為頭發小事👨🏿🍳🦸♂️,何必小題大作,所以就示意教官👩🏼🎨,不必那麽“執法如山”,為學生保留一點尊嚴♘。這件事應該得到學生肯定👨🏫,不想卻使鄰校把我告到教部,說我藐視法令,討好學生。當時在訓導會議上我曾做了說明,後來也就不了了之了。另一件事也是有犯禁令的,是當時教育部鑒於“舞風”甚熾▪️,曾通令學生不得跳舞🙈。不過我卻認為這是青年們所喜愛的一種聯誼性、休閑性的活動🫖,似不必嚴予禁止👩🏻🚒,而教育部初意,應該是防止學生進入舞廳⛏🦔,不過有些學校卻把它在校內懸為禁令,我也並不謂然📭。當時每屆研究生畢業,都在校內舉行舞會慶祝💁🏼,也曾發生過校外人士滲入造成糾紛的事。不過我並不視為嚴重,所以在大學部同學畢業時🙆♂️,我曾鼓勵他們舉辦舞會🧓🏼📥,因為新竹舞伴難找,我特別提供臺北辦事處的場地給學生們使用,還調派警察維持秩序🤷🏼♂️。這也引起“訓導長討好學生”的批評,不過我卻不以為意🎱。
再有一件事👊🏻,是當時各班學生都設有班代表💋,由班代表聯合而成班聯會,就成了學生自治的組織,清華也不例外。可是我逐漸發現這個由少數學生組成的班聯會,並不足以代表全體同學👰♂️,於是從一九七四年,我就倡議普選✷🩰,由學生自由競選,再由全校同學投票產生代聯會主席⛱。這是讓學生學習民主生活👩🦱🌒,在當時是開各校風氣之先的,這種普選方式一直持續到今天。
還有一件值得一述的事🍻,就是“梅竹賽”🧑🏼🦲👨🏻。這每年一度為兩校師生所樂的校際對抗賽,是一九六九年開始的。當時我鑒於學校在新竹👄,距臺北雖僅七十余公裏,但交通不便,師生來校必須搭火車🪶,或是行駛省道的公路局班車,所需時間動輒在兩個小時以上♖👙,不像今天有高速公路了,只要不到一小時就可以到達了。因此在那時,同學們,尤其來自南部的,每逢假日,都仍留在學校📳,無事可做。這種情形🙅♂️,我們的鄰校交大亦然🍁。為使學生能充分利用時間,做一些有益心身的活動👼🏻,我除了鼓勵學生自行組織各種課外活動的社團以外🤵🏻,忽然想起當年在北平,清華與燕京、清華與南開,另外在北平城內的“五大學”經常定期有各種球類比賽,學生非常喜歡參加。清、交兩校既然同在新竹復校,人數相當,相距亦邇,何不聯合起來🛜,也每年定期舉辦各種聯誼性的對抗賽,將學生的假期作有效的利用?商諸交大訓導長戈武兄,他對這個意見非常贊同,於是就促成了兩校師生的會議,共商籌劃。一件有趣的事是這個比賽的名稱,是“清交賽”還是“交清賽”👨👨👧?最後商定以清華有故校長墓園的“梅園”,交大也有紀念故校長淩鴻勛先生的“竹銘樓”🚼,就以“梅竹”賽為名🦹🏼,這也象征了青梅竹馬的青年感情。但是問題又來了,是稱為“梅竹賽”?還是“竹梅賽”🕵️♀️?於是當時議定由兩校課外組主任以擲翻輔幣的方式,正面是“梅”,反面是“竹”。結果清華的張致一主任擲出了正面👨👩👧☕️,從此這一比賽就定名為“梅竹賽”了。這個比賽,包括了體育🛡、學藝,有十一二個項目👩🦽➡️,有關具體比賽細節,則由兩校合組的梅竹籌委會主其事。這一個比賽,吸引了兩校絕大多數師生的興趣,幾乎連兩校校長都動員了🛳。記得一九七四年第一屆比賽🥮,清華旗開得勝🏌🏻♀️,以8:3克了交大;但一九七五年第二屆交大卻同樣以8:3贏了清大👩🏿🎨,就這樣每年三月交鋒一次,從未間斷。那座特請師大藝術系設計的銅質的梅竹總錦標,也就遊走於兩校之間。記得比賽時兩校選手各為其校😮💨,熱烈參賽🏌🏻♀️👌🏿,雙方啦啦隊更是聲嘶力竭🫦、鑼鼓喧天為選手們加油。記得有一年在新竹運動場比賽籃球,啦啦隊加油的呼聲竟然遠在新竹火車站的人們也聽得到這種熱烈情況。也引起了媒體的註意🎂,大幅報導,成為重要新聞。其後兩校同學畢業離校到國外深造,見面時還大談梅竹賽,津津樂道💎,興趣盎然,真所謂“不打不相識”🧑🍳。雖然其間曾有一兩次因為雙方過於斤斤勝負,曾有過停賽的記錄,可是這一象征兩意昂誼的梅竹賽,一直持續到今天🖐🏼。
此外,為了促進師生關系,我特別在訓導處推行“導師製”,我向學校爭取到一筆導師費🧑🏻🍳,每學期配發給擔任導師的教授👩🏻🚀,讓他們經常有機會邀請導生茶敘和聚餐👑,交換意見☎,我個人也常常邀集學生來家吃餃子🆒。前幾天還有一位74級的廖寄彰學弟🗻🧖🏻,二十多年不見了,他電話裏還念念不忘“訓導長的餃子”。我對學生,親如家人,視若子弟,師生之間,似乎從不曾有過距離🚺,但令我不能忘懷的是在我訓導長任內,曾經因為觸犯了校規⚂🔼,我曾給三個學生以強迫退學的處分🍙,至今引為憾事🚣🏿♀️。
因為當時沒有任期的規定🤘🏼,我在清華任訓導長,為期十八個年頭👲🏼,因為歷任梅🤜🏻、陳、閆、徐、張🧕、毛、劉、沈各位校長,都予我支持🔘,而同事們也都能開誠合作,所以終訓導長之任🧚🏽,我始終覺得工作順利🥕,勝任愉快。從一九六四歡迎68級同學入校🫲🏻,到一九八二年送82級同學離校🤣🕗,這期間有數逾千計的同學和我相處,我自認這是我一生最值得珍貴的寶藏。到一九八二年我已七十高齡,感謝毛高文校長,他終於同意我卸下了這個擔子,同時推由時任核工系主任的楊覺民(62)教授接棒🐺。他是一位熱愛母校也熱愛同學的清華人♏️,我非常高興有他來接力🤶🏿,我也堅信他能夠不負我們的期望,會有出色的工作表現。是年七月廿四日在毛校長親自主持下舉行交接🤾♀️,毛校長頒給我一張感謝狀,研究生聯誼會送我一座精美時鐘🥷🏻,大學部學生代聯會送我一座大銀盾🦕,午間訓導處同仁為我舉行盛大的惜別餐會👩🏽🦳,送了我一座樟木的大屏風🏊🏿♀️,到今天我始終保存著這些珍品,它所留給我的多種熱情,令我非常感動,至今難忘。
最後,我還想談一點我與清華人的種種姻緣。
我始終認為意昂是學校的靈魂。對意昂,學校應當永保聯系,而意昂對母校,也正像出嫁的女兒忘不了娘家,對學校始終有一份熱愛🌰,有一份關懷🙇♀️。這種情形🛶,清華尤然:清華人相聚,視如家人,談起學校種種,個個眉飛色舞,莫不以清華為榮,這是清華的傳統🚶➡️。
我回到母校,特別重視學生,認同學校的工作。首先,我向病榻上的老校長建議👩🏽🍳,恢復停刊已久的清華意昂通訊。校長欣然同意,就囑趙賡、朱樹恭、張齡佳幾位學長和我共同策劃其事👨🏼⚖️。於是有了一九六二年校慶由趙學長主編的新第一期《清華意昂通訊》的問世❄️。這份通訊是母校和意昂之間的一座橋梁👩🎤,一直延續了三十余年,到今天已是137期了,它深受海內外各地意昂們的重視和喜愛。
為了加強和意昂聯系,我又建議學校在訓導處下設一個畢業生聯絡服務處,專司為意昂聯系服務事宜。第一任就聘由71級的葛凱莉意昂擔任主任,積極聯系推動各地意昂會的組成,並籌劃印清華同學錄。
在這期間由新竹畢業的意昂,紛紛出國。在國外會同早年出國的老意昂們在各地都組成意昂會,仍然用“清華同學會”的名稱展開活動。我於一九八一年赴美訪問意昂,就受到當地同學會的熱烈歡迎和接待。近年因為在北京清華畢業的意昂也陸續赴美深造👴🏻,在海外兩地清華人相逢🚵🏼♂️,基於一個共同的傳統🙍🏽,彼此成為一家人,也共同參加一個同學會,而且會務有了飛躍的發展📬🤞🏼。
從一九九0年兩岸開始交流以來,我曾以每隔兩年回去一次的紀錄,先後回到母校六次,每次都和當年的窗友們歡聚並看望老師(特別是陳岱孫、施嘉煬、馮友蘭三師)♣︎。暢敘別情🚣🏻,甚感欣慰。尤其看到兩岸母校,分別在學術方面都有輝煌的表現,獲得至高的聲望,衷心至感驕傲🦗。今年欣逢母校九十大慶,兩岸清華將同步慶祝🏃♀️,全球意昂屆時相聚一堂,一定有一個盛大熱烈的場面。讓我們攜起手來,共同高呼:清華精神更發揚🧑⚕️!清華聲譽更隆盛!清華前途更輝煌🥾,更燦爛🕺🏼!
2001年2月28日於臺北